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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鲁迅的《孔乙己》

最近常看的一个公众号开始谈鲁迅的作品,《狂人日记》《伤逝》、《祝福》、《孔乙己》都被重新解读了一番。当然,每个人对著名作品都可以有自己的理解,尤其是鲁迅的小说,含义丰富,各花入各眼也是常事,就算借题发挥也无可厚非。毕竟自媒体大号也都要揾食,专捡受众爱听的来说,定向投喂也算是一种生存本能吧——民粹们享用着爱国饭,恨国党则专吸自怨粉,可谓各得其所。

然而,随着年龄渐长,甚至过了鲁迅当年写这些文章的年纪之后,才算真正体会到这些百年前文字后面的复杂感受。这恐怕才是值得一写也值得一读的东西,也就索性来多谈一点《孔乙己》。如果淡忘了中学时的这部名篇,不妨再到这里重读一下,大概也会有不同的感觉。

关于《孔乙己》的主旨,中学课本总结的批判科举制度对知识分子的毒害固然很正确,公众号所分析的社会对文科生无用之学的不宽容或许也有点道理,但鲁迅真是在写一篇社会学论文么?显然不是,他老人家用的是小说的体裁,也就是补记里提的要“描写社会上的或一种生活”,但一不小心成了史上第二篇现代白话文小说,紧跟在《狂人日记》之后。

从文学史的角度来看,鲁迅都可以称得上惊为天人。白话文小说首作《狂人日记》其文本现代性放在当下的文学界来看都极其牛逼,对其的分析也可谓汗牛充栋。其中一个最重要的点就是,叙述的有限视角。这也是现代小说区别于古典小说的核心所在:意识到并承认叙述者的存在,并且反而利用这点来进行创作。《狂人日记》白话文部分的创作目的在于用狂人这个身份把狂悖的分析批判隐藏于精神病患者的呓语之中,然而日记正文前还有一则朋友的古文序言,其四平八稳的文本内容和叙述风格,与白话日记部分截然相反又相映成趣。当然,鲁迅其实才是这两个文本背后的真实作者,然而他巧妙地前后建构了这两个文本的讲述者,让每个文本都有了自己的合理出处和叙事逻辑。而且同时,这两个文本又完整有机地构成了整个作品,暗含了作者鲁迅的表达意图,形成了新时代新文本对旧时代旧文本的背叛和反抗。… (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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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鲁迅的《故乡》

因为诞辰的关系,最近一堆公号在说鲁迅,其中一篇是阎晶明讲《故乡》,说了一大堆的文章背景花絮,各色人等的反应,总有隔靴搔痒之感。又查了查谷歌,毕飞宇原来也分析过《故乡》,诚惶诚恐一大篇,隔三岔五地就要拔高到大文豪民族性的角度来崇拜。感觉不至于如此吧?于是索性就把《故乡》又重读了一遍,哎,之前都是白读了。有空不妨都到这里再重温一下,恐怕会有类似的感受。

我们小时候应该都念过(甚至背过)鲁迅的这篇经典,大概是初中的语文课文吧。可那时的少年们又怎么会真的理解一个中年人重返故里却是为了告别的复杂情感呢?不仅仅是对故乡的怀旧和不舍,而是那种不得不辗转了几千里的远路返回故土,却是面对冷漠的萧索的家乡,之前记忆中的温暖的人和物都已隔膜,无法再追寻的无奈和怅惘。而促成这个匆忙告别的是,主人公“我”必须赶在年关前处理掉从小就住的旧宅老屋,从此和故土作别。

当初读《故乡》的人们可能大都没有旧屋要卖,就算有房要卖也估计多是乔迁之喜,赚多或赚少的差别。所谓不得不重返故宅卖掉腾空一切的情形,恐怕要等这个地产飙升的镀金时代过去时才能体会得真切罢(现在可能已经过去了)。而迅哥儿还是一个旧中国大户人家的长子少爷,家业照道理其实是要他来守的。那个当初家里还未破败任意自由玩耍的儿时,应该是他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了。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放到现在也可谓是当地豪宅庭院犹如大观园里的生活了。然而这个故乡,更是冷眼和挣扎的故乡:家道中落,父亲病故,家国巨变,作为长子不得不承受重担,海外求学又中途放弃,辗转在北京谋生。终于安稳了要接母亲家人北上,于是变卖告别故乡的一切,从此不再相见。…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