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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

*你知道,有很多事情你是没有办法的。比方说,楼上人家漏水,但你的墙壁却倒了霉。自然,你可以想尽办法,让楼上的漏水止住。然而,水止住了,那墙壁却仍然潮着。你着急,却没办法吹干,因为它被封在了壁橱里面。你看见光鲜的壁橱,慢慢洇出水的痕迹,在角落里开出了黑色的霉斑,你使劲地擦,仿佛这样就可以使它们永远不见,然而不久,它们就会再来。你当然知道,你可以把柜子彻底拆开,让明朗的阳光和温和的风带走一切阴郁的湿气。然而壁橱连着移门的墙体,移门联系着卧室。如果你真的决心把一切拆开,你就得搞掉移门,搞掉半堵墙,睡觉漏着风。你都还没提壁橱下还铺着地板哪。于是你又发现,地板竟然也失去了原有的油漆光泽,仿佛起着皱折。这下就更麻烦了,还要搞掉那些地板,你简直要去搞二次装修。所以你想再等等,你希望奇迹可以发生,某一天,潮气会在不知不觉中散尽。这是多么完美的结局。于是你每天都去检查壁橱,看有没有什么变化。当然这不出所料,基本上没有变化。但不管怎样,也会有例外,黑色的斑点回来了。你又开始用抹布很仔细很仔细的擦掉隐藏在角落里的它们。可你为什么要说又?在不断擦抹的时候,你无法遏制的这样想到。你思考着,回忆着,仿佛突然领会了什么,但却又一下子失去了它。你坚持不懈的努力,不断向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靠近,终于,你再次触碰到了那个坚硬的潮湿的带着黑色斑点的事实:有很多事情,你是没有办法的。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习惯了时间的流逝。我已记不清楚一些具体的情形了,只想起在我家墙壁的高处的那面石英挂钟。我现在甚至忘记了它是圆形的还是方形的,但我很清晰的知道它的后面有一个黑色的塑料的长方体,可以放入一节5号电池,旁边还有一个黑色的带齿的小圆盘。我记得,当我拨动圆盘的时候会有略带阻碍的凝滞感,黑色而细密的塑料齿紧贴着手指,接着用力转动,挂钟里面发出了轻微到几乎听不出的摩擦声。挂钟在手里,就可以真切的感受到那红色的秒针如笨重机械般的跳动。从每一个时刻向下一个时刻的运动,都像一个决断般突然,嗒,随即指针又朝反向微微晃动起来,红色的颤动还没有停下,嗒,下一个突然摆动又开始了。我记得,我常常在不经意的时候听见它的声音,单调而又复杂,象永远无法结束的回旋曲在角落里伴奏。有时,我会仰起头,望向这神秘的旋律的源头。我可以出神的看很久,仿佛已经度过了几个小时,结果却只有几分钟。对此,我偶尔也会失望,但最终并未放弃。后来,我在一篇文章里看到尼采在一个决定性时刻领会到了永恒轮回学说,他从此决断到,唯有永恒轮回才能避免彻底的虚无。我猜想,尼采曾在不同的时刻(又也许是同一个时刻),在刹那间认识了最奥秘的真理,然后他服从了这真正的秘密,沿着自己的时间轨道前行至疯狂。而我,也许曾经如同现在一样的想到,如果时间真具有形状,那可能是圆形。

*他并未说话,却感到空虚。他舔舔发干的嘴唇,想起一个很久没听到的相声段子,于是舌头不由自主地再次在干涸的表皮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水膜。他能感到,水分子一个个从水膜里挣脱出来,逃逸蒸发,飘荡在了空气之中,然后越来越轻,升起来,在大气里汇聚成云,从东飘到西,随处游荡,遇到冷风便又爽快地凝成雨点,噼噼啪啪地往下坠落,在地面上撞个粉碎,蹦达着变成一滩水,或者水塘,或者小溪,或者河流,在不断地分散交叉汇总之后,最终流入所有同类者的家乡。他并未说话,只是再次不由自主地向干裂的嘴唇伸出了舌头。也许是因为水份流失的缘故,他感到了略多一点的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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