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说一些周边的。摄影很强,从头晃到尾,有非常多摇晃中的大特写,极具现场感,有时简直就贴着人在拍了,但没有那些粗陋的错误,和团长不是一个级别上的。而且应该不是黑白胶片拍的,对比度差很多。剪辑不像听说的那么弱,基本上把想表达的都表达了。音乐音效也花了很多心思,前二十分钟的鼓点,配合剪辑,非常牛。演员也比较到位,几个日本人明显演技出众,高圆圆似乎是表现最差的。
周边瞎扯结束,回到正题。
《南京!南京!》是一部潜伏着令人难以理解的恶的商业电影。这和史实没关系,也和立场没关系,电影没必要历史上有什么才演什么,而应遵循自己的逻辑,有着既定的视点的;那些从史实去论,从立场论,往往忽略了电影本身。从电影的叙事上看,很明显,陆川是在谈死。电影里面的绝大部分主配角都死了,而且还花了很大篇幅去描述每个人不一样的死法,连片名都叫了life and death,但核心问题是:电影里面只有各种各样的死,却独独没有生。
妓女被奸死,慰安妇前线病死,小孩被摔死,伤员被点杀,军人被屠杀,难民营老师要自尽,翻译吊着枪毙……可死了那么多人,却没有应有的生的意义。我们所看到的只是各种活着的不堪,逃跑,打麻将,推卸责任,告密,拉关系,哀号,呼救,无能为力,以及绝望,仿佛这些人就应该去死一样,看到这些人真的死了,才算松了口气,终于解脱了。活着比死更艰难。范伟临死前说,老婆又怀孕了。真是无比荒谬,就算生下来就能逃脱一下子被摔下楼去的命运了?《南京!南京!》里没法提供这个回答,它只能牵强的突然抚摸起一个腹部。
整部电影关于生的描述,算得上正面的只有三处,一个是唱越剧,一个是最后的野外蒲公英。前者纯粹是为了铺垫后来的强迫慰安和发疯被毙,其意义被彻底消解之外还要踩上那么一脚,后者则虚无飘渺到可以被视为幻觉。而第三处,则是祭亡仪式。那个仪式真是充满活的力量,动人心魄,即使是在日军那一面,至少是展示出生命的激情的。可是即使是最富生命力的片段,也还是为了死的献礼。发觉没有,在跳舞队伍的行进终点,祭的旁边,关押的却是一队战俘,电影里还出现了其中胖子和豆子的特写。可仪式上为什么要有他们?没错,他们是为了祭奠亡魂而要被拉去砍头的祭品。虽然电影里没有出现献祭这幕,可这种事实上的安排却仍然彻底颠覆了结尾释放、自杀以及蒲公英的那段,点出了那不过是关于生的幻觉,想象中的场景罢了。结尾的存在,只是用生的谎言去掩盖死的事实,是导演所特意伪造出来的痴梦而已。
这真是一部怎样的寒冷到骨的电影,一心一意只为了讲述杀与被杀。而极具现实感的摄影和技术能力,更成了这些死亡描述的帮凶。就好像作为观众的我们都乘了时光机器,一下子来到南京大屠杀的现场一样,每个人都被创作者胁迫当了一场看客,甚至还参与了死亡创作。可是,你真的能站在当场,担当一个面对真实死亡的局外人和旁观者吗?你作为一个人,真的需要去体验这些还原真实屠戮的场面吗?而你,真的能以某种堂皇的名义不做任何反思和选择就去展示参与这种只为了追求死亡的人和事么?
我相信很多人观后的不适、压抑或者激愤,正是对此恰当的反应。
不要告诉我这反映了什么战争的残酷性,或者再现了历史的真实。为了这些名义,真有必要这么拍吗?尤其对于一部向大众公映的将要有破亿收入的商业电影来说,这真的有必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