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时候到兰心去看了原版英文话剧。很有意思,和金锁记彻底相反,舞台布景基本没有变过,灯光也只是有一点点变化,从头到尾全靠的是剧本编故事的能力。
以下剧透。
全剧分三幕推进,讲述一个在封闭的旅店抓获凶手的故事,其中最主要的核就是,来破案的警察才是凶手,但由于这个叙述目标过于激进,导致故事总有点编不圆,当然这并不妨碍阿加莎的才能发挥,还是颇有技巧的,可以一学。
首先是第一幕,介绍旅店里的各色人物,为后面的凶案和分析作铺垫。由于是登场交代戏,没有什么戏剧冲突,完全就从人物个性入手,所以会有一个神经兮兮搞怪的大学生,一个成天抱怨的九斤老太,一个故作神秘的意大利老头等等,这些人物特点从剧情而言完全没有什么内在关联,纯粹是编剧技巧(可能还和此剧最初是广播剧,需要在口音上作出明显区分有关),目的就是为了让第一幕不那么无聊,用人物性格特点的冲突来取代情节剧情的冲突,把故事带点噱头地往下说。当然,同时也铺了一些似有还无的细节暗示,比如把小伙子安排到最好的房间,提到了好几次,其实就是为了后面让人怀疑他和女主人之间也许有某些关系。
后面则进入正常的情节推进当中去了,前面的人物特点冲突只在第二幕还有一点,到第三幕几乎绝迹,完全被情节发展所取代。但巧妙的是第二幕结束的时候,特地还利用了第一幕铺垫的个性冲突来做暗示,老太被杀之前看到了凶手(观众被门挡住了没看到),但并没有表现出厌恶的情绪,只说了“是你阿”,而老太几乎和每个住客都不太愉快,所以很精巧的把疑点故意暗示了出来。
在情节推进的时候,此类故弄玄虚的技巧则成为主力,几乎每个人都在对白里流露了一些额外的背景细节,暗示了与凶手的某种关联,当然都是暗示,绝对不可能明说,否则观众怎么能有猜测的乐趣?最后,按照侦探片的惯例,警察准备召集所有人来个演示,要总结陈词,此时终于图穷匕首见,反其道行之,来个大揭底。
破案者是凶手,从编剧角度真的很有想法,也执行的很好,但故事不圆的地方也正出在这硬拗出来的基本设定上:旅馆被大雪封住,纯粹是一个偶发事件,凶手计划要杀死女主人没问题,但却不可能计划出大暴雪,所以假扮警察前来只能是一个偶然,同时凶手也计划不了来旅馆的客人都是哪些人,而且都还是些与案件貌似有关的人,所以法官老太被杀也只可能是个偶然,而所谓重演凶杀一幕来杀女主人的构思,就更是偶然中的偶然:因为凶手完全可以用杀老太的方法,再杀一遍女主人即可,何必搞的如此兴师动众?
照我看的时候的想法,故事应该是女主人勾结另一位人物,设定的圈套来谋杀一位住客。这样,每一个客人都会貌似和罪案相关就可以说通了,因为女主人有这个能力和资源来做这样的安排。当然,编剧的能力其实并不在于把逻辑说通,而是在每一个时间点上,都能让观众想要继续看下去,毫无疑问,作为写破案故事的老手,阿加莎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