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试过那种感觉就是本来有非常非常多的话要讲结果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就好像一大热水瓶的热水就只有一个小出口然后整个热水瓶往下倒的时候水就是突突的响却什么也倒不出来然后非要流掉那么一些之后才能一个劲儿地哗哗地往外泄而此前在瓶口那么突突响的时候你就会觉得那些滚烫的热水在你身体里不停地在流阿转阿一个劲儿地往那个出口涌却又流不出来然后只好往头上涌往胸前涌往身体里所有不舒服的地方涌就那么一直一直地涌过去而刚才我就是这么着突突地突突地感到心里的热水就在不停地翻来覆去地涌过来涌过去可就是没一点点办法把它们倒出来所以我就想是不是可以问你几句这样那个盛满热水的热水瓶就可以稍微轻松一点就只轻松那么一点点而就这一点点你能知道么?”
B:“是的,我知道。”
A:“那你又有没有试过那热水哗哗的往外流阿流阿直到流完了热水瓶里的最后一滴水接着热水瓶就空无一物似的呆坐在桌子上椅子上地上或者随便什么地方而瓶子里却什么也没有好像真的连一滴水也不剩了最多最多会有那么一片水汽在慢慢腾腾地从瓶口扩散开去然后就那么呆呆地看着这一团白色的雾气慢慢地慢慢地朝上方升开去升开去最后就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简直消失的无影无踪直到最后会觉得热水瓶里根本就从来没有盛放过沸腾的热水甚至连那个热水瓶就是为了再一次积蓄热水就是为了再一次在不锈钢龙头下面一滴一滴地接着滚烫的开水慢慢等它灌满等整个热水瓶一直这么灌满到水都溢出来为止这一回事也统统忘记了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似的像热水瓶一样呆坐着等着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愿意做的那样子一直坐着呆着等着等一滴一滴的开水慢慢掉落下来那么一直等着等着等着一直等着等着等着终于有下一次满溢下一次奔涌和下一次空无而就那个样子我想这你也是知道的吧?”
B:“是的,我知道。”
A:“可我仍然不知道你是否明白那仅仅是对热水瓶里的热水太过具有自尊太过高傲太过耿耿于怀的偏执罢了那只是觉得作为一个热水瓶必须要盛满整瓶的热水而且是整整一满热水瓶滚烫滚烫的热水才算不辜负了作为一个热水瓶资格的某一个自欺欺人的误解一个一旦偶尔冲过了一次开水就再不愿意接纳温水或冰水或冰块或其他什么水的热水瓶的那种让人无法接受的骄傲和一些傻里白企不打破砂锅就不罢休的好奇与痴迷而所谓那些好奇那些痴迷那些自尊那些高傲和那些耿耿于怀又只会让热水愈发滚烫让出口愈发狭小让不断奔腾的开水愈发肆无忌弹地往四处奔涌以至于让人不由自主地习惯了这种不断交替更新着的奔涌或空无或再次奔涌并且还在同时不断累积起了对所有无法接纳这不断奔涌不断空无不断再次奔涌热水的那些容器的种种怨恨与渴望也就是因此那些被久久积累起来的怨恨与渴望终于才会在某个时刻变成了一双翻转热水瓶的手来让整瓶滚烫的热水终于整个朝下发出了永远无法停歇的突突突突的声响并最终释放了这一旦开始就要永远无休无止的宣泄而对于这些你是真的知道的么?”
B:“是的,我知道。”
A:“但你所不知道的则是即使如此即使在那满满一瓶翻腾着的滚滚热水突突响了半天却没有一点一滴流出而紧接着却又突然像扭开来的消防龙头那样一下子没头没脑的往外开始喷洒可是这时候却又总会那么清醒那么冷酷那么绝望的意识到不管怎么奔流怎么滚烫怎么毫无节制的喷洒总有一个地方有着那么一个看不清摸不到却又死死地肯定地知道它每时每刻都必然存在的黑色洞口就是那个吸收一切永远不透露一星半点就像黑洞一样吞噬所有靠近它的东西连跑的最快的光线也逃脱不了只能向里面坠落坠落到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存在的地方去的一个黑色的洞口它将吸收掉所有喷洒出来的滚烫到无法触碰的热水使它们凝结冷却流散到只有漆黑的地方里去因此在这个黑洞面前一切都只是成为一种必然的关系里面毫无区别的一部分也就是因为这种必然让每一个热水瓶都只能成为它自己成为那个它所永远没法避开而只有去面对和被迫接受的自己再成为那个其实抛开就可以拥抱同伴或其它所有真实存在的自己可却没有丝毫办法而只能靠推托闪躲逃避才能够永远不去接触不去考虑不去顾忌而只管积累喊叫宣泄才能让自己稍稍好过一点点轻松一点点的而这一点点你其实并不知道是么?”
B:“不,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