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说来,应该翻成《枕草子》,而不是暗示情色的《枕边禁书》。倒不是有情色意味就不好,相反电影暴露镜头很多,男全裸,女全裸,男搞女,男搞男….也真够能搞的…..,但用《枕草子》作名字的原因在于:这部电影说的谈的就是《枕草子》。
《枕草子》是日本最早的随笔文学,由宫廷女官清少纳言写成的片断感想。电影里用镜头用独白用字幕节录了不少,算是声像字合一的节选版。然而从电影看,其一个最大的特点却是对词(主要是形容词和名词)的选择和使用。
抄上一段:
高雅的东西是:穿着淡紫色的(衣日)衣,外面又套了白袭的汗衫的人;鸭蛋;刨冰里放上甘葛,盛在新的金属碗里;水晶的数珠;藤花;梅花上积满了雪;长的小孩子在吃着草莓。这些都是高雅的。
词本身具有韵味和情绪,但又指称了现实环境的实体,因此成为具有双重意味的载体,一个是语言所指涉的现实世界中的意义,一个则为文本自身所形成的审美意义。而《枕草子》以词组、短句作为基本单元,不用逻辑关系强的长句和段落,就不只是要表达列举高雅之物的意思,同样也并不只拘于字面叙述的快感,而是希望引起字面和实体和意趣之间的共鸣与间离效果,趣味落在了文本与意义这两者之间,若即若离,有一种断裂和孤立感的美。
电影其实也想如此,格林纳威想要做的就是要达到位于电影和寓意之间的地方,既非画面也非含义,两者皆有又皆不尽然。电影用的故事框架是一个现代的清少纳言书写自己的《枕草子》的故事。该故事的核心是女性的书写,既是说诺子在人的皮肤上书写的动作,也是对她所书写内容的意义的探究,还是对古代清少纳言的书写的对照(故事结尾是诺子给《枕草子》的文字赋予了自己生活的意义)。当然电影也对书写的各个理性层面作了研究:被书写者/纸、书写工具/笔、书写者、读者、书法、翻译、出版、出版商、其它环节等等。但巧妙的是,寓意并非被电影强调的部分,强调的甚至不是画面(虽然非常新奇且非常有诱惑力和感染力),而是一种被错开孤立起来的美感,这就是为什么画面屡屡被切成小块,为什么故事情节同样被割裂成小块,为什么对白被分成不统一的小块,为什么对人物内心的刻画也还被割成小块——这种不连贯并非缺漏,而是来自电影的美学起点:《枕草子》。
所以也不多谈什么电影、权利、裸体、女权主义、情色、隐喻、价值判断、性,而改谈谈爱情。偶尔看到了《枕草子》写爱情的一则,抄在这里,虽然不是古意的原文,也算是代自己书写了一段罢:
月光明亮的晚上,在极其鲜明的红色的纸上面,只写道‘并无别事’,差使者送来,放在廊下,映着月光看时,也实在很有趣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