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饺子不像是一个故事。
当然电影明示/暗示了很多东西,也可以从多方面来分析,但我一直在想叙事者所要说的故事到底是什么。电影最主要最明显的叙事线索是,杨千桦因为想改变而去吃饺子,也因吃饺子而改变。但是拉动这个故事线索的原因很奇怪:青春。这两个字简直成了一个符咒,脱离了实际的人物而存在,且仿佛只要一祭出法宝,这个人物就有了做一切邪恶事情的动力。but why? 对于青春不再的人(杨,梁,白都是)来说,这两个字绝不可能是个虚幻的名词,相反恰恰意味着他(她)曾确定发生过并一直影响现在的历史和回忆。青春对他们而言不是一种对未知的想象,而是一种对已知的回顾。然而这个故事里,我们从来没有看到或感受到来自这已逝青春的切实的动人之处或者吸引力。也许最后的结婚录像例外,但结尾能让人触动恰恰来自于对杨追求的那个青春的反思:青春竟是如此模糊、苍白和不经意,而且永远也无法找回来了。而整个电影里,那个模糊不清的青春之梦,成了女性人物为自己所做所为提供的一个极其无力的借口。杨千桦为了老公梁家辉想要变得青春,可我们不知道,杨为什么非要讨好老公,又为什么不干脆找个小白脸,她现在的生活除了找回青春之外是个什么样子,更重要的是我们不知道她的青春时光,除了那些无聊的电视剧(还是表演出来的)之外还有点什么,这个值得她花费那么大力气的青春状态跟她的老公没关系,跟她的情感没关系,跟她的过去曾拥有过的随便什么也都没有关系。青春仅仅退化成了一种身体的年轻状态,一种性吸引力。
性,是这个故事中隐藏在青春下面的东西,而青春只是性的一个借口。从性这个角度,故事的发展是这样的:杨为了恢复性吸引力拉住老公梁,去吃白做的饺子,因为梁在和年轻的服务员乱搞;杨觉得效果一般,一定要吃功能猛的饺子,吃了之后,梁又和杨搞了;而梁知道有这回事之后,也去吃饺子,所以又和白搞上了;最后,白走了,杨吃不到饺子,只好自己动手做饺子了。一切都围绕着搞和要搞而展开。甚至连性原本的目的——生命也得服从性自己的需要,最终变成了为性服务的一盘饺子。但进一步的问题来了:这纯粹的性动力本身除了虚无缥缈,似乎什么都不是,无从解释,没有过去,也没有原因。但所有的奇怪行为却因此产生:滋阴,壮阳,通奸,乱伦,流产,饺子。可如果要询问性本身的内容,那就对不起,无可奉告。什么搞的花样百出、内容丰富、兴致盎然都没有,搞嘛就正常的搞了呗,甚至连反面对照的内容,性的拒绝,性的沮丧,性的失败也没出现过。所以,性也就成了人物奇怪行为的新借口:搞其实没什么,可就是要非搞不可。杨就是这种非理性的典型代表,如果她为了自己的青春去吃饺子,可是她的青春时光却对她并无多大意义;如果为了和老公的情感,她本可以和老公谈,用内心去打动他,她却没有这样做;如果是为了钱,为了名分,她也可以更直接更大胆的行动,直接翻脸,或威胁小情人,她也没有;如果为了那所谓的性的满足,她也都还可以去找个情人,要么自己解决,又或者找白妹妹试试,可她也仍然还是没有;甚至在吃饺子的逻辑也走不通:她受不了孽种的腥气,可却又去弄了自己亲老公的五个月大的孩子自己来做。她唯一做的和要做的就是吃饺子,没有道理,也不需要道理。故事所叙述的就是这么一种疯狂:用一个名义上的目的来做一件事,然后目的却变成了借口,剩下就是:没什么道理,就是一定要做这一件事本身。
所以我很难理解这个故事。表面上,有很多符号或寓意,也似乎进行了精心的安排,可底下却又在说,这故事没什么道理,就是要搞一搞,吃一吃。所以我尤其不想提及那些关于大陆的指涉,因为这根本没有意义。饺子是一个疯狂的故事,并不是因为它在讲述一个疯狂的事情,而是表面上精心讲述了种种符号和情节,可结合这些符号的却是彻头彻尾的非理性。就好像一个伪装成健康人的精神病者在讲故事。听似有头有尾、象模象样,可故事里的一切却是那么虚无那么疯狂那么没有意义,只有人物的不可理喻才是唯一的真实。虽然叙述者为行为给出了一个又一个理由,但最后都只是些借口,只是一个特别工序下做成的透明的外皮,里面包裹的竟只是一团泛着红色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