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最后的一丝光线也坠落了,径直往海的深处沉去。他却漂浮着,一丝也不想动,像一根稻草,任凭着波浪的起起伏伏。他也许睡了,也许没有。在和这片海洋的无谓搏斗之后,他终于停了下来。他不知道会去向哪里。他不想知道。他没有想。他只是在漂浮,睡着,抑或醒着。他的梦是关于一个溺水者的,然后他就醒了。冰冷的海水只剩下黑色。他甚至看不见自己,他感受不到。于是他看见那个溺水者背坐在干燥而温暖的火炉前,金黄色的火苗偶尔突了一下,影子便落在木柴上噼噼啪啪地作响。于是他醒了。他以为那是永恒的声音。在庞大的黑夜的海里,只有它们在无尽地响着,一阵,一阵,就像是时间,这个广袤的黑色的世界中唯一的存在者。他,则并不存在。他醒了。他开始回忆起失散的同伴,回忆起过往,回忆起每一件可以回忆的事情。对此,他已经作过很多遍了,多到甚至他都已经记不清原来的样子了。于是他开口大声地对自己说到,我要你们坚持下去。可惜他已发不出声,甚至忘记了该如何讲话。所以他只有沉默,沉陷到那从未停息过的墨一般的海的语言中去,就这么径直地沉落下去。于是,他醒了。他感到他的身体曾经像一团火在烧,可是又那么快速的冷却下来,最后变成一股黑色的液体。他感到,所有这些黑色就要融合到一起去了,最后变成这片无际汪洋的一部分。他感到它们就在身体里涌动着,追逐着,拍打着,发出呻吟和低吼,像一次开始后就永不停息的奔流,在黑夜里,把他带往永远的同一片黑色的海洋。最后,他醒了。他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永恒的声音在响,不停的响,哗,哗,哗,哗。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时,他却忽然感到了希望,一种毫无来由的希望,真正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