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电视剧的关系,把《平原上的摩西》原著小说也找来读了。怎么说呢,还行吧,但离一众评论所力捧的高度还有些差距。
原小说最主要的问题就是,作者用了那么多人物来第一人称叙事,可读起来全都是一个味。叙事者里面有厂长,有知识分子,有刑警,有中医,有小女孩,有老男人,可真讲起故事来感觉全是作者一个人的腔调。固然其腔调本身也并不算差,一开口就能感觉是个爱读书的热爱警匪八卦的东北男青年,可是作者躲在各色人物之后老用这么一个口吻讲话,总不能算是太有技巧的表现。当然,对于小说创作而言,最重要的可能还就是这个腔调了,甚至可以说就是一切小说叙事的起点,能找到一个特殊的言说角度一以贯之的叙述下去,已经可以高看一头,超过相当多平庸的作者了,就还是算过得去吧。
小说另一个可以商榷的点,则是结构组织的问题。这其实和前一个问题也有点关系。做了个粗略的统计(因为看的是电子版,行数未必正确,不过大致比例是这个意思):小说分为14节,每一节以一个人物来讲述。最重头的是庄树,占3节,大概400行,其次李斐,占4节,约300行,然后是庄德增,占2节,大概200行,再次傅东心,2节,150行,蒋不凡1节,大约150行,赵小东1节100行,孙天博,1节70行。可以看到绝大部分人物的讲述其实单节篇幅都不大,基本都低于100行。单节篇幅排第一的是庄树的一节,讲成为警察的经历,大约180行,其次是次要人物蒋不凡关于案件的讲述,150行,叙述最为顺畅,排第三则是庄德增的,讲广场主席塑像的出租车经历,其实和故事没太密切关系,但也是写的最好的一段。而且这三个都是男性人物的叙述,其实也就是作者自己的言说主调。但有意思的是,可以发现整个案件的核心,和所有讲述者貌似都有点关系的李守廉却并没有亲自发言。这可以说是作者故意所为,但根子上又没啥道理这么来处理,因为老李的变化才是真正困难的部分:他如何看待误会造成的凶案?最后又为何愿意让女儿亲自犯险?本来是因误会逃亡的,为什么反而后来要去行侠仗义打城管了?女儿脚都坏了,顾虑应该更多不才对嘛?说不太通的东西,其实才比较有意思,反而会有高绝出彩的地方,但很可惜,小说缺失了这个真正有待挖掘的叙述角度。这让其他的各种人物讲述都不太成立了,最核心的人物逻辑没法说清楚,整体的叙事拼图就是少一块横竖拼不起来。而女性人物李斐和傅东心的叙述章节,也都写的一般,作者对女性心理可谓并不太了解。
至于电视剧,唯一的亮点大概就是划船的调度吧,估计是湖心里搭了个台拍的,还颇有创意,其他则乏善可陈,为了拍而拍,为了还原而还原,看一集还勉强凑活,多了实在太乏味了。就算把那个年代都给还原了,又有什么意思呢?完全本末倒置。而且听了个播客说职业编剧写的剧本竟然不是按场次来的,所以也就可以理解那种业余感了。所谓职业编剧竟然其实不理解场次的逻辑,简直大跌眼镜。剧本并不是因为非要加个“室内室外”才能成为剧本,而是说必须要用场次的角度来重新思考组织故事才对啊。拍成这样原来是特么瞎发挥出来的,怪不得架势摆得特足,但就是没重点。其实完全可以按《真探》第一季或《时间旅行者的妻子》剧集的方式来拍,从人物主观讲述入手,每一集从一个人物角度来拍,也就像小说的主观叙述那样,真正去拍出人物内心世界,但又只是这个人物眼中的世界才对嘛。甚至还有机会更进一步,把李守廉的角度也补全了,那可能才是真正好的改编,可惜了。
Update:很多人对这电视剧推崇备至,什么电影美学云云,十来年前可能也会吃这套,但片子看多了就能明白,固定机位长镜头等等不过就是套路的一种,和正反打不过轴线什么的真没啥区别。关键在于这手法到底有什么目的?完成的怎么样?体现了什么精彩的智力活动么?抱歉,除了划船的两场,这剧就没能看出来。也许花了很多功夫在道具美术,但把这个功夫花在研究研究人物不更应该么?说的出哲理对白知道老公把爸爸打聋的傅东心,怎么还会和老公一起参加老同事聚会欢唱怀旧歌曲?承包烟厂开舞厅很早就南下的一贯混社会的庄德增,怎么就对根本不在一个心灵世界的老婆那么一心一意?连个婚外情都没有?还有赵小东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没去看过蒋妈?就因为一点点自己的负疚感?这些增加的剧情完全都特么是鬼扯淡,根本就是臆想出来的不符合人情世故的情节。功夫全放在怎么能一半对着镜子拍,怎么能带出一个黑白电视机的老画面,怎么来一段老歌上面,就是之前说的本末倒置。